2026年3月4日凌晨，一条简短的英文推文出现在X上：

"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

发推的人叫林俊旸，通义千问（Qwen）技术负责人。就在前一天晚上，他还和团队一起发布了Qwen3.5系列小模型——那条发布推文得到了马斯克的点赞。

二十四小时不到，他用八个单词告别了他亲手带大的项目。

一个1993年生的P10

林俊旸不是那种只出现在内部会议室的技术高管。他北大计算机与语言学双硕士出身，2019年加入阿里达摩院。在一个动辄论资排辈的大厂体系里，他用五年时间做到了P10——阿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P10之一。

但他在外部的形象比职级更鲜活。他经常出现在开源社区，回复技术问题，甚至亲自在推文里发招聘帖，附上一句"come join us"。HuggingFace上，Qwen系列模型的下载量持续攀升；在国际AI开发者圈子里，"Qwen"与"Junyang"几乎是绑定的名字。

这是他选择的战场，也是他投入最深的地方。

Qwen从0到1的路，是林俊旸和团队一起趟出来的。从早期被认为"追赶者"，到Qwen2.5进入全球顶尖开源模型序列，再到Qwen-Coder、Qwen-VL等多模态拓展——这个团队在过去几年几乎保持着让外界看得眼花的迭代节奏。

走的不止他一个人

如果只是林俊旸一个人离职，外界或许会将其解读为个人原因。但这一次，离开的不止他一个。

后训练负责人郁博文，与林俊旸同一天提交离职。Qwen Code负责人惠彬原，更早——今年1月就已离开，加入了Meta。Qwen3.5、Qwen-VL和Qwen-Coder的核心贡献者李凯鑫，也随后宣布离开。

四个名字，覆盖了预训练之外几乎所有核心技术方向。

消息传开的那天，有同事当场哭了。

另一位同事陈程，在转发林俊旸的告别推文时写道：**"离开并非你的选择，我真的心碎了。"**

这句话没有指控，没有细节，但它比任何分析都更直白地说明了一件事：这不是一次主动的选择。

拆分，是矛盾的起点

外界对于"为什么"有诸多猜测，但有一条线索在多方报道中反复出现。

通义实验室对Qwen团队进行了组织架构调整：原本"垂直整合"的团队模式——即预训练、后训练、基础设施和应用紧密协作——被拆分为水平分工，划分为预训练组、后训练组、文本组、多模态组等相对独立的部门。

对于大型组织来说，这种调整不难理解：随着规模扩张，流水线化的分工可以提高标准化效率，减少协调成本。

但这与林俊旸一直坚持的理念正好相反。他认为，预训练、后训练和Infra（基础设施）必须紧密协同，才能真正做出有竞争力的模型——这不是个人偏好，而是他们在Qwen上摸索出来的经验积累。组织拆分之后，他的管理范围随之缩小，他所坚持的那套整合逻辑，在新的架构里没有了容身之处。

Jina AI的肖涵曾有过一段观察，用在这里颇为贴切：**"大公司里最难的是眼睁睁看着人才在想做的事和公司让做的事之间挣扎。"**

这种挣扎，有时候不以任何人的主观恶意为前提。它只是两套逻辑在同一个空间里无法共存。

吴泳铭的邮件

3月5日，阿里CEO吴泳铭向内部发送了一封邮件。邮件批准了林俊旸的离职申请，对他的贡献表示感谢，同时明确了阿里在基础模型上的方向：坚持开源策略，并宣布成立基础模型支持小组。

这封邮件的措辞稳妥而克制。它既没有粉饰裂痕，也没有去深究过程，只是平静地告知了一个已成事实的结果，以及阿里的下一步打算。

客观地说，大公司的组织演变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命题。阿里在AI上投入了大量资源，开源策略也确实为Qwen带来了真实的国际影响力。在商业化压力持续加大的今天，战略重心的调整有其内部逻辑，不能简单定性为对错。

但与此同时，林俊旸和他的同事们带走的，不只是几个职级，而是对一件事物最深的理解——那种来自亲历者的直觉，往往不是可以快速复制或交接的。

"没问题的"

林俊旸在离职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qwen的兄弟们，按照原来安排继续干，没问题的。"

没有煽情，没有抱怨。七个字，像是一个带队的人在临走前最后巡视了一遍阵地，告诉留下来的人：该怎么打还怎么打。

这比"bye my beloved qwen"更让人动容，因为它的背后是一种克制的责任感。

"me stepping down"的那一刻，属于他个人；而"没问题的"这三个字，是他作为领队留给这个团队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用英文告别全球社区、用中文宽慰自己兄弟的人，确实很难用"高管离职"这四个字来框定。

最后

Qwen还在跑。开源社区还在用。HuggingFace上的下载计数每天仍在增加。中国的AI开源不会因为几个人的离开而停摆，这一点是确定的。吴泳铭的邮件也传递了这一信号：阿里不会放弃这条路。

但这件事留下的问题，值得整个行业认真对待：当一个团队的方法论与组织的结构逻辑发生冲突时，那些最深入其中的人往往最先感受到代价。技术公司在成长的过程中，如何在效率与整合之间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答案，没有标准解。

林俊旸已经离开了。他下一步会去哪里，没有人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做出"bye my beloved qwen"这句告别的人，不会就此停下。

我是顾北，关注我，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