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35块钱，烧了1亿token

写这篇文章之前，我本来是想夸DeepSeek的。真的。我甚至跟朋友说，国产AI终于能打了，白菜价，性能不输，我捡了大便宜。

写到第三段的时候我把开头删了。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让我坐在这想了很久 —— 我这35块钱如果换成美国API，要600多美元。

便宜了将近20倍，但我不是在占便宜，我是在帮别人填弹药库。
更准确地说，我自己就是那颗子弹。

我不知道看到这句话的你现在什么感受。我写的时候后背是有点发冷的。

你们还记不记得两年前老板怎么说的？

“AI你不用，你就落后了。” “别人都在用，你不用等着被优化吧。”

那时候谁不用AI谁傻。我用，我拼命用。开十几个对话窗口，让 cowork 和 workbuddy 写周报、写邮件、写方案框架，虽然最后改得只剩开头那句能用，但至少显得我在拥抱变革。

然后今年我朋友跟我说，他们公司CTO在全员会上说了一句：“各位，能不用AI就别用了，上个月算力账单超过工资总额了。”

我听完愣了两秒。不是愣，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MIT今年的报告，我读第一遍的时候觉得数据肯定是错的。他们说只有23%的岗位用AI替代比雇人划算。剩下77%，雇人更便宜。我当时想，这跟媒体说的不一样啊。然后我又读了一遍。数据没错。是我被洗脑了。

摩根大通的首席数据官原话是"部分工程师的token成本已经超过了我自己的薪水"。
读到这句的时候我思考了一下 —— 一个管数据的人，管着全行的AI预算，说出这种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算这笔账的时候他自己都吓到了。

Meta给六千个核心员工发了配额。注意措辞 —— 不是"鼓励你们少用"，是"求你们少用"。Uber全年AI预算四个月干没了。

我把这些事串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两年前老板追着你用AI，两年后老板求你别用。同一个人，同一家公司，同一个技术。荒诞到好笑。但没人笑得出来。

下面这个数字是让我决定写这篇文章的原因

Entelligence AI调查了两千多家公司，结论是：

所有花掉的token里，只有18%转化成了实际交付的产品

剩下82%——烧了。烧给空气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这统计口径是不是有问题？什么叫"实际交付"？写了一半的代码算不算？内部测试算不算？

但我又想了想，不管口径怎么调整，80%左右的浪费是跑不掉的。这个数字太离谱了，离谱到误差范围已经不重要了。

烧去哪儿了？

亚马逊搞过一个内部排行榜叫Kirorank，鼓励大家多用AI。结果你猜怎么着？员工为了冲排名，把Agent当烧token机器用。排行榜变成了"谁更能浪费算力"的比赛。五月份亚马逊悄悄把这个系统下架了。没人发文解释。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Walmart设了token上限。因为太多人用AI生成一堆"看起来像在干活、实际上全是垃圾"的代码。

《崩坏》团队的事我读到的时候笑了一下，然后笑不出来。一个工程师下班前搭了几十个Agent跑测试，没设上限。跑了13个小时，烧了200万人民币。他开玩笑说独立游戏团队一晚上就破产了。我替那些团队算了一下——何止一晚上，有些团队整个生命周期都赚不到200万。

写到这儿我突然想，问题在哪儿？

问题在于我们用AI的方式本身就是错的。以前上班摸鱼刷手机，不花钱。现在摸鱼让AI写一堆没人看的东西，花公司的钱，还理直气壮——“我在用AI啊！我在拥抱新技术啊！”

我不是在说这些人坏。我也干过类似的事。我们都干过。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一套奖励浪费的系统，会把正常人变成浪费者，而且每个人都不觉得自己在浪费。

好，说到这儿你大概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DeepSeek的低价已经说明战争开始了！

V4-Pro每百万token输出0.87美元，Flash版0.28美元。Claude做同样的事4811美元。差九倍。将近十倍。我第一次看到这个价格的时候心里想的是"w’c牛逼"。现在我想的是"w’c这他妈是故意的"。

我查了DeepSeek的融资结构 —— 500亿融资，3300亿估值。投资人没有投票权，五年锁定期。翻译成人话就是：投资人把钱交出去，五年内不能管、不能退、不能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DeepSeek不需要赚钱。它只需要让所有人——所有其他人——都赚不到钱。

这不是商业。这是战争。

滴滴当年补贴大战，把对手熬死了才开始收割。但滴滴烧的是VC的钱，烧完就停了。

DeepSeek背后是谁？腾讯、京东、网易、宁德时代、国家AI产业基金。这些人不需要DeepSeek盈利。他们需要DeepSeek活着，需要它把生态位卡死，需要它让所有靠卖API吃饭的中小公司死掉。

你说我是不是太阴谋论了？我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我翻了他们的融资条款——五年锁定期，投资人放弃治理权。这不是一个"我们想好好做产品"的结构。这是一个"我们准备打持久战，你们准备好了吗"的结构。

而你，我，每一个欢呼"终于用得起AI了"的人——我们不是在享受红利。我们是在帮DeepSeek扩大使用量、巩固生态位、抬高后来者的门槛。每一次调用，都是在绞索上又紧了一扣。

写到这儿我停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感觉 —— 就是你发现自以自己是受益者，其实是燃料。你甚至不能说被欺骗了，因为没人骗你。是你自己冲进去的。

有人会说，你想多了。AI是技术革命。泡沫总会过去的，留下来的东西会改变世界。

确实，我特别地完全地同意。

Ray Dailo 说泡沫水平已经很高了，黄仁勋 说机会才刚刚开始。他们两个都对。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泡沫和生产力革命，可以同时存在。

1873年铁路泡沫破了，89家公司倒闭。但铁路留下来了。
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了，五万亿美元蒸发。但海底光缆留下来了，亚马逊活下来了，整个移动互联网是站在那些废墟上建起来的。

但"泡沫会过去"不代表你能活到泡沫过去。

我大概给自己排了个时间表。不一定对，你也可以不信，但我自己是这样理解的：

2026下半年，纯概念的公司先死，回调30%到50%。2027年，算力硬件开始挤泡沫。2028年，全行业出清完毕，切换到业绩驱动。

你现在感受到的AI热，是泡沫破灭前最后一波高温。就像人发烧四十度——你觉得热，其实是免疫系统在做最后的决战。

• 谁会死？套壳公司。融资续命的大模型。把token当KPI的项目。只会写prompt不会定义问题的"提示词工程师"。

  谁会活？掌握垂直数据的人。能把AI变成业务闭环的人。修算力基础设施的电工和管工。

写到这儿我又犹豫了。因为我认识好几个做提示词工程的朋友，他们挺努力的。但努力不等于安全。

最后说点有用的，不为讨好你们，但我觉得有点用

第一，别学AI。学"用AI解决一个具体问题"。

我见过最赚钱的AI应用是什么你知道吗？一个人把《民法典》喂给AI，收费回答邻里纠纷。他不赚AI的钱，赚的是法律信息差的钱。技能不值钱，技能乘以场景才值钱。这句话是我抄的，但我觉得对。

第二，远离AI含量高的岗位。

MIT那个23%反过来看，77%的岗位AI替代不了。需要动手的、需要建立信任的、需要做制度判断的。如果你的工作能用一段prompt描述清楚，你就是那23%里的候选人。AI越热的地方，越先被AI卷死。

第三，把AI当杠杆，不当拐杖。

这句话也是我抄的，但我找不到更好的说法。如果你本身没有核心竞争力，AI只会加速暴露你的无能。以前写得慢老板以为你在思考，现在秒出万字报告老板一看全是废话。你是零，乘以一万还是零。

第四，现在开始观察，等恐慌的时候再动手。

2000年亚马逊跌了90%。2001年买入的，到现在回报超过一百倍。AI泡沫破了之后会重演。等所有人都说"AI完了"的时候，你再动手。

第五，守住现金流。

这是最重要的一条。你可以花三个月学AI，前提是兜里有六个月的生活费。叙事不能付房租，现金流可以。这句话也是抄的，但它是真的。

我不知道这篇文章会不会有人看完。

写到最后我突然有点累。不是因为写了很久，是因为写的过程中我一直在跟自己跟AI争论 —— 我是真的信这些，还是只是在贩卖焦虑？我引的那些数据，我自己验证过吗？我是不是也在用"批判泡沫"的方式蹭泡沫的热度？

我不知道。

但我确实知道一件事：这个时代最危险的，不是不会用AI的人。是那些以为自己很会用AI、但实际上只是在帮别人烧钱的人。

我说不清自己是哪一种。可能两种都是。可能我们都两种都是。

别做弹药。但我也还不知道怎么做射手。

就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