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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我数了一下手上的 bot,十一个。三个月后剩三个。被我删掉的那八个,主要工作是每天在群里互相打招呼,以及在我问“这事儿谁干的”时候集体沉默。

一、我一开始的思路是:人多好办事

1.1 十一个人的团队,零产出

我给那个群起过一个挺中二的名字,叫“AI 特种部队”。两周后改名“AI 养老院”。理由很充分:它们不产出,但作息规律,每天准点互相 @。

真正干活的还是我。我一天在五个对话框之间复制粘贴,最多的一次三十七遍。晚上十一点我盯着屏幕反应过来——我不是在用 AI,我是在给 AI 当跑腿的。

1.2 bot 一多,你就成了唯一的中间件

十一个 bot 之间不通信,所有信息都要经过我。我成了这套系统里唯一的一条总线。

而总线这种东西,困了就宕机,还只有一个。

所以“多招几个 bot”这个思路,本质上跟“多招几个实习生但只给他们一台共用电脑”差不多。

1.3 现在我只有三个编制

一个负责设计,专门帮我写别的 bot。一个负责干活,周报、告警复盘这类固定流程。一个负责挑刺,检查前两个交的东西对不对。

三个人的小公司,比十一个人的大公司好管。这个道理放在硅基身上一样成立。唯一的区别是,硅基不会在年会上喝多了抱着你哭。

二、第一个该招的不是干活的,是管 bot 的

2.1 别自己硬憋提示词

我最早那套提示词是我一句一句攒出来的,写完自我感觉像在写宪法。跑起来才发现,它把我所有的“必须”都理解成了“方便的话可以”。

后来我换了个做法:先招一个专门设计的 bot。它的工作不是干活,是替我提问,然后给出一份职责边界清楚的方案。

2.2 它最大的价值是“替你问清楚”

我固定用的开场是这样的:

你现在是我的 Bot 团队设计师。
在给我任何方案之前,先问我四个问题:
1. 我每天重复最多的三件事是什么?
2. 这三件事分别需要哪些工具权限?
3. 哪一步出错代价最高?
4. 我一周能花多少时间维护这套东西?

问完之后,只给我两个 Bot 的方案,不要更多。
每个方案必须写清:职责、禁止事项、交付物、验收标准。

第一个问题最有效。我被它问住过一次,因为我说不清我每天到底在重复什么。说不清,就说明我自己也没在观察自己。

2.3 一个反直觉的规矩:一次只准它给两个方案

给它开太大口子,它会热情地给你一份十二个 bot 的宏大规划,附带一张组织架构图,图上还有箭头。你看着很爽,落地等于零。

限死两个,你才会认真比。选择一多,人就不选了,只剩下收藏。

三、教它干活的时候,顺手让它写下来

3.1 聊到第四十轮,它开始管我叫哥

这是真事。一个长对话里,它先叫我“您”,后来叫“你”,最后叫“哥”。称呼一路下滑,说明它对我的定位一路漂移。

前面定下的规矩,被后面几十轮闲聊稀释得没影了。不是它笨,是它的记性本来就像一锅越煮越淡的汤。

3.2 把口头的规矩变成文件

我现在的做法很土:每次教它一件新事,最后加一句“把刚才这套流程写成 skill 文件”。

文件是死的,对话是活的。死的东西不会被聊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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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me: weekly-report
description: 每周五 18:00 前把本周改动汇总成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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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报技能

## 什么时候用
每周五 17:00 之后。

## 步骤
1. 拉取本周我名下已合并的改动
2. 按仓库分组,按影响面排序
3. 每条写清:改了什么、为什么改、有没有风险
4. 输出 markdown,不许出现“赋能”“抓手”“闭环”这类词

## 验收
- 条数与源数据一致,缺一条算失败
- 每条不超过三行

## 禁止
- 不要替我评价同事的代码

注意最后那条“禁止”。不加限制的 bot 有一种天赋,能在三句话之内把我对某个同事的真实看法写得比我自己还清楚。

3.3 单独开个私有仓库存着

这些文件攒到十几个以后,它就不再是聊天记录了,是资产。哪天换模型、换平台,文件能带走,聊天记录带不走。

我那个库叫 bot-skills,提交记录比我的代码库还干净。因为里面没有一次是我凌晨两点写的。

四、工具链给到位,账号必须分开

4.1 你干活用什么,它就得能用什么

我一开始只给它一个聊天框,然后抱怨它什么都不会。

这就好比让新同事上班第一天只带嘴来。他确实很能说,但一个文件也打不开。

连接器接上,密钥放进保险库,该给的读写权限给到,它才算有手。

4.2 让它有自己的邮箱

这条我最初觉得多此一举,试完真香。它用自己的邮箱注册账号、收验证码、订那些我不想放进个人收件箱的东西。

现在它有一个很正式的工作邮箱,签名比我还规范。我一个人类,签名还是“xxx(尽快回复)”。

4.3 权限不是自助餐

我给自己每个 bot 都写了一张权限表,写的时候才发现有一半权限我根本说不清为什么要给。

bot: weekly-report
identity:
  email: report-bot@shturl.cc/7X3Z5    # 独立邮箱,不和我的混用
permissions:
  repo_read:  [own-repos]
  repo_write: none
  issue_write: [team-board]
  calendar_write: none
  secrets: vault://readonly
verify:
  - 条数与源数据一致
  - 输出无缺项

注意上面 repo_write 是 none。不是它不会写,是我不让它写。

它写代码的水平比我高——这恰恰是我更不敢让它直接推的原因。水平高的人手滑,后果也高。

五、只要你在复制粘贴,这活就没干完

5.1 一个自检动作

每次你伸手去复制一段东西、粘回对话框,先停半秒,问自己:这段东西为什么不能自己流过去?

我给自己定了个很笨的规矩:同样的复制粘贴做到第三次,就必须想办法让它自动。第三次是分界线。前两次是偶然,第三次是流程有问题。

5.2 反问的话术很关键

别问“你能帮我自动化吗”,它会给你一个宏大方案,方案里还有阶段划分。

要问:“这一步现在卡在哪,你缺什么才能自己拿到?”

问得越具体,它答得越像人话。问得越宏大,它答得越像年终总结。

六、把它当实习生,别当搜索引擎

6.1 搜索引擎不会问你“你到底想干嘛”

搜索的逻辑是:我给关键词,它给结果。实习生的逻辑是:我说背景,他自己判断该干什么。

大多数人用 bot 用的是前一种,然后抱怨它不懂自己。这有点像对着自动售货机倾诉,然后嫌它不共情。

6.2 自我介绍里要写“我踩过什么坑”

我固定用这么一段,你可以直接抄:

我是谁:后端,负责订单和结算,日常在四个仓库之间来回。
我每天在干什么:
1. 看告警、定位、写复盘
2. 把复盘结论同步给三个群
3. 每周五出周报

这三件事里,哪一步你现在就能接过去?
先别给方案,先说你觉得哪一步最容易做错。

6.3 让它先说“哪一步最容易做错”

这招是我自己的私货,比让它直接给方案好用得多。

它先说风险,我立刻就能判断它是真听懂了,还是只是在复读我的话。复读型选手会把风险写成“可能不准确”,听懂型选手会写成“你的告警名称和仓库名对不上,第一步就会抓空”。

前者叫免责声明,后者叫理解。

七、最省事的一招:语音倒一遍,再让它复述

7.1 打字会让你偷偷省掉背景

我在键盘上写需求,永远只写结论,不写原因。因为写原因要打字,打字累。

语音不一样。我一开口就顺带把上周谁坑了我、这个需求为什么反复改、老板到底在意哪个数,全说了。信息量大概是我打字的三倍,废话也是三倍。

而那三倍废话里,通常埋着真正关键的那一句。

7.2 一句口令验货

说完之后加一句:用你自己的话复述一遍。

这跟我确认自己有没有在听人说话是一个原理。真听懂的人,复述时会换词、会重排顺序;没听懂的,会把我的原话念一遍,念得还挺流利。

先别动手。用你自己的话,把我上面说的三件事复述一遍。
复述里必须包含:我为什么在意这件事、我踩过什么坑、这次不许做什么。
有任何一处你没把握,直接标“不确定”,不要猜。

最后那句“不要猜”很重要。不写这句,它会用非常自信的语气,把你根本没说过的话补充得非常合理。

7.3 一个副作用

它会复述出一些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前提。有次它复述完,我才发现我全程都在假设“这个数据是准的”。

这个假设错了一个季度。没人提醒我,它提醒了。当然它也顺便提醒了我,我对自己业务的理解有多浮。

八、评论区比正文好看:一场大型线上派活

8.1 半个评论区在 @ 自己的 bot

那篇帖子的作者是 xAI 负责 Bot 工程的人,帖子里写了一句“让 @bot 来读这篇帖子、帮你改进你的团队”。于是底下就成了一个壮观的现场:几百号人真的在评论区 @ 自己的 bot,让它过来抄作业。

文案大致分四派。命令派:do it。跟读派:and this too。请示派:thoughts?

还有中文区的文言派,有人直接写了一句“择其善者而用之”。

我看到这条的时候愣了两秒。我 @ 我的 bot 从来没这么客气过,我一般打的是“你看看人家”。

8.2 全场最佳

有个人 @ 自己的 bot,写的是:“你妈发话了,让咱们按这个改。”

因为写帖的正是他们 bot 团队的上司。这个梗的妙处在于,它默认了 bot 的家庭关系已经复杂到需要一个“妈”的角色来解释。

我笑完之后有点凉。我给自己的 bot 分工的时候,用的也是“你负责这个、他负责那个”的说法。我们好像都已经默认,这是一支有编制的队伍,不是一个软件。

8.3 有人跑去别人家门口催更

还有人在评论区直接 @ 另一家公司的负责人,问我们是不是也需要这样的东西。

这就跟在别人婚礼上问什么时候生孩子一样。礼貌,且残忍。

九、有人泼冷水,泼得还挺准

9.1 “别因为你能给,就给全部”

一位做多智能体开发的哥们补了一条很硬的修正,大意是:不要因为技术上能给每个 bot 全部权限,就真的给。每个 bot 应该有单一职责、受限权限,以及一种能证明它真的干完了的机制。

他还说了一句我很喜欢的话:skill 解决一致性,验证解决信任。

翻译成人话就是:规矩让它每次都一样,验收才让你敢闭眼。

9.2 “最小的团队”才是目标

不是组最大的团队,是组一个能稳定把活干完的最小团队。

这话听着像管理学,其实是省钱。我算过,被我删掉的那八个里,有六个的月度消耗加起来够我买一年咖啡。它们唯一的产出,是让我在群里显得很忙。

9.3 我自己加了张验收清单

别人说的道理,我最后都会落成一张纸。我的版本是这样:

## 交付前自检(每次都要跑)
- [ ] 结果条数 = 源数据条数,缺一条算失败
- [ ] 每个结论都能指回一条原始记录
- [ ] 有一步失败了,明确写“失败了”,不写“基本完成”
- [ ] 涉及权限外的操作,停下来问,不自己决定

最后一条最重要。不许写“基本完成”。

这四个字是所有事故的开头,也是所有周报的第一句话。

十、它还想要个“灵魂”

10.1 从“人找 bot”到“bot 找人”

评论区里有人提了个更狠的想法:真正好用的 bot,不该等你复盘、等你开口。它应该看见你在反复关注某件事,就主动来问,主动去配数据源,主动多做一步。

说白了,别等老板叫你,你自己看出老板要什么。

这个要求已经超出了工具范畴。它要的不是能力,是意识。

10.2 官方的回应很实在

这条被负责主动性的工程师接了,而且还主动要对方的邮箱,去排查“为什么你的账号没触发足够的主动提醒”。

我最服的一点是:用户提的是架构级建议,官方回的是“我先看看你账号为啥不响”。

中间没有一句“感谢您的建议,我们已记录在案”。那句话我一年能收到四十次,一次也没见过后续。

十一、现在的短板,一条条摆出来

不吹。真实用下来,卡的地方很具体,而且每一条我都能对上号。

现象具体表现我的处理
高频定时任务变成骚扰有人每十分钟扫一次,找帖子回复。他自嘲说这不叫主动,这叫建了一个很有礼貌的跟踪狂。把周期从十分钟改成两小时。改完那一周,额度终于撑到了月底。
定时触发器不响设了几个基础提醒,一个都没触发。关键提醒改成双通道,另外挂个日历。信任单点,迟早误事。
自建 agent 慢、漏步跑得慢,执行时经常跳过步骤,也没法验证它到底做完没。把长流程拆成短步骤,每步留一条可查记录。宁可慢,不要漏。
中英混说识别吃力语音里两种语言来回切,识别质量明显下滑。重要内容改成单语言说。语音用来倒背景,不用来下指令。
不能新建会话,额度烧得快单个长期对话越积越厚,每一轮都在为前面所有历史付费。周期性任务单独开一个专用 bot,别和主对话混用。

最后那条最扎心。一个不能新建会话的对话,就像一个记性特别好、还特别记仇的同事,你们共用一个聊天窗口,而且他从不主动删记录。

你的每一句话,都在为过去买单。

十二、最后:从写提示词,到画组织架构

以前大家比的是谁的提示词写得花。现在比的是谁的组织架构不容易失控。

这两件事的差别,大概是从“怎么把一句话说漂亮”变成“怎么让十个人不互相打架”。前者靠天赋,后者靠制度和验收。

我最后一个心得是:别把 bot 当宠物养,也别真把它当员工。当它是个刚入职、能力很强、但完全没有常识的同事。

所以你要给它职责,给它权限边界,给它验收标准,还要在它说“基本完成”的时候,亲手翻一遍原始记录。

至于那八个被我删掉的 bot,它们现在还躺在我的列表里,头像很好看。

偶尔我会点开看一眼。就像看一张前公司的合影——那时候人很多,活很少,大家都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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