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机器学习优化陷阱:基于马格努斯展开的协同设计避坑指南
1. 项目概述与核心挑战
最近在折腾模拟量子机器学习(Analog Quantum Machine Learning, AQML)算法时,我遇到了一个几乎所有从业者都会头疼的问题: 优化陷阱 。简单来说,就是你精心设计了一个参数化的量子系统,希望通过调整控制参数来让它学会执行某个任务(比如模拟一个特定的量子演化),但优化器跑着跑着就卡在了一个很差的局部最小值里,怎么也跳不出来,最终结果离目标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感觉就像训练一个神经网络时,梯度消失或者陷入了一个糟糕的局部解,但在量子领域,由于系统的特殊性和参数空间的复杂性,这个问题往往更棘手。
传统的变分量子算法(VQA)大多基于量子电路模型,把计算抽象成一系列门操作。虽然灵活,但它们在当前的噪声中尺度量子(NISQ)设备上饱受“贫瘠高原”和指数级数量局部极小值的困扰。AQML的思路很吸引人: 为什么不直接利用量子硬件本身的自然动力学来进行计算呢? 比如,一个超导量子比特阵列本身就有特定的相互作用哈密顿量,我们通过施加一些时间依赖的经典控制场(比如微波脉冲)来调制这个系统的演化,目标就是让这个“模拟”过程实现我们想要的计算。这听起来更“物理”,也更可能对硬件噪声更鲁棒。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早期的AQML研究乐观地认为,既然量子最优控制(Quantum Optimal Control, QOC)理论证明了许多可控量子系统的优化景观是“无陷阱”的(即只有全局极值点和鞍点),那么AQML算法也应该继承这个优良特性。但我和团队在深入研究后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 大多数通用的、追求“黑箱”表达能力的AQML算法,其优化景观里布满了陷阱 。这直接导致训练失败,算法根本无法可靠地收敛到好的解。
那么,问题出在哪?又该如何解决?这篇内容,我就结合我们近期的研究,深入聊聊如何通过 算法与任务的协同设计 ,来系统性地规避AQML中的这些陷阱。我们会从量子最优控制的理论假设破绽讲起,用数值实验展示陷阱的真实存在,最后给出一个基于 马格努斯展开 的、可操作的协同设计方法论。无论你是量子算法研究员、致力于NISQ应用开发的工程师,还是对量子机器学习前沿感兴趣的学习者,理解这套“避坑”指南,都能让你在设计或使用AQML方案时,少走很多弯路。
2. 理论基础:为何AQML的优化景观会“踩坑”?
要理解陷阱从何而来,我们得先回到量子最优控制(QOC)的理论框架。在QOC中,目标通常是设计控制脉冲序列,驱动一个量子系统从初始态演化到目标态,或者实现一个目标幺正算符。一个关键的结论是:对于许多系统,在满足一系列假设的前提下,优化景观(损失函数随控制参数变化的曲面)是“无陷阱”的。这意味着除了全局最小值和最大值,其他所有临界点都是鞍点,优化器很容易“滑下”鞍点,最终找到最优解。
2.1 量子最优控制的无陷阱景观假设
QOC理论保证无陷阱景观通常基于三个核心假设:
- 无约束控制场 :控制场函数 $f_i^\alpha(t)$ 在取值上不受限制,可以是任意实数函数。
- 可控性 :系统的哈密顿量项(包括固有的“漂移”哈密顿量和控制哈密顿量)通过它们的嵌套对易子,能够生成整个动力学李代数的所有元素。对于多量子比特系统,这意味着能生成所有可能的泡利串(Pauli strings)。
- 局部满射性 :这是最微妙、也是最容易被AQML违反的一条。它要求,对于动力学李代数中的每一个生成元(比如每一个泡利串 $P$),系统幺正算符 $U(\theta)$ 关于某个控制参数 $\theta$ 的动力学导数 $\partial U / \partial \theta$,与这个生成元 $P$ 的平均重叠(在参数空间或时间上的某种平均)必须非零。用数学语言粗略地说,要求 $\forall P, \quad \mathbb{E}_\theta \text{Tr}(P \frac{\partial U}{\partial \theta}) \neq 0$。直观上,这意味着你的参数化方案必须对系统动力学的每一个可能的“变化方向”都足够敏感。
对于AQML算法,前两个条件相对容易满足。我们可以设计控制场使其理论上无界,并且选择具有通用量子计算能力的哈密顿量结构(如特定的量子比特连接方式)来保证可控性。问题就出在第三条—— 局部满射性 。
2.2 AQML为何容易违反局部满射性?
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重点考察了两类AQML ansatz(可以理解为参数化的量子演化模型):
- A1类(黑箱表达型) :例如我们之前提出的“量子感知机”模型,它具有星型连接,理论上表达能力很强,可以近似通用量子计算,但其设计并未针对某个特定任务(如模拟横场伊辛模型演化)进行优化。
- A2类(任务协同设计型) :例如直接使用伊辛相互作用作为固有哈密顿量的模型,或者对量子感知机模型进行特殊改造,使其天然包含目标演化所需的相互作用项。
我们通过数值计算,检查了在不同量子比特数(N=2,3,4,5)下,A1和A2类ansatz的动力学导数与所有泡利串的平均重叠。结果如图1所示(注:此处为文字描述,实际研究中有对应图表)。我们发现, 即使是在参数数量远超系统自由度(即“过参数化”)的情况下,对于许多泡利串,这个平均重叠仍然为零或接近零 。这意味着局部满射性假设被破坏了。
关键洞见 :AQML算法通常采用有限的、参数化的基函数(如傅里叶级数、高斯函数、分段常数函数)来构建控制场 $f_i^\alpha(t) = \sum_k a_{ik}^\alpha g_k(t)$。这种参数化方式,加上特定的ansatz结构(如星型连接),可能导致生成的幺正演化 $U(\theta)$ 在参数空间中无法“覆盖”动力学李代数的所有方向。特别是当 $U(\theta)$ 的分布在某些方面类似于随机幺正矩阵(如Haar随机)时,理论分析表明局部满射性几乎必然被违反。
违反局部满射性的直接后果是什么? QOC理论中无陷阱景观的保证失效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景观一定有陷阱,只是理论无法再提供保证。而我们的数值实验恰恰表明,对于A1类这种“黑箱”ansatz,景观中确实充满了陷阱。
3. 陷阱的实证:数值景观分析
理论指出了风险,我们还需要亲眼看看陷阱到底长什么样。我们设计了一系列数值实验,目标是让不同的AQML ansatz去学习模拟一个一维横场伊辛模型的幺正演化 $U_{\text{targ}} = \exp(-i (\sum Z_i Z_{i+1} - 0.1 \sum X_i))$。损失函数采用幺正算符之间的Frobenius范数距离 $L_E(\theta) = \frac{1}{2^{N+1}} ||U(\theta) - U_{\text{targ}}||_F^2$。
3.1 收敛性能的对比
我们分别用A1类(通用量子感知机)和A2类(协同设计的量子感知机)ansatz进行多次随机初始化训练。图2展示了平均最终损失随量子比特数增加的变化。
- A1类ansatz :当量子比特数 $N \ge 4$ 时,平均损失稳定在一个较高的平台,无法接近零。这意味着优化器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收敛到了非最优的临界点(即陷阱)。
- A2类ansatz :虽然平均损失也未能达到零,但 显著低于A1类 ,并且其损失的分布范围更广(误差条更大)。这说明A2类景观中虽然也有许多次优解,但其中存在一些质量好得多的解(损失低2-3个数量级)。优化器有概率找到这些更好的点。
3.2 临界点性质的诊断:黑塞矩阵分析
平均损失只能告诉我们结果好坏,要确认是不是陷阱,需要分析损失函数在收敛点附近的曲率,也就是计算黑塞矩阵(Hessian matrix)的特征值。
- 局部最小值(陷阱) :黑塞矩阵的所有特征值均为非负(正定或半正定)。
- 鞍点 :黑塞矩阵同时存在正特征值和负特征值。
- 无陷阱景观 :全局最小值是唯一的局部最小值,其他所有临界点都是鞍点或最大值。
我们对优化后找到的临界点进行了自动微分,精确计算了其黑塞矩阵。结果非常清晰:
- 对于 A1类ansatz ,无论是在参数不足还是过参数化情况下,其临界点的黑塞矩阵特征值 全部为非负值 。这证实了这些点就是 局部最小值(陷阱) 。优化器一旦落入,便难以逃脱。
- 对于 A2类ansatz ,其临界点的黑塞矩阵特征值 同时包含正值和负值 。这表明这些临界点主要是 鞍点 。
这个区别至关重要 。鞍点虽然也不是最优解,但优化算法(特别是基于梯度的算法)有可能沿着负曲率方向“逃离”鞍点,继续寻找更优的区域。而陷入一个局部最小值,如果没有足够的噪声或全局优化策略,基本就宣告失败了。因此, 即使A2类ansatz也违反了QOC的局部满射性假设,但其景观性质却友好得多——它是无陷阱的,主要由鞍点构成 。
3.3 参数数量与过拟合
我们还研究了控制函数数量 $K$(即参数多少)对A2类ansatz性能的影响。如图2b所示,对于N=4的情况,随着 $K$ 增加接近过参数化区域,平均损失先改善后因过拟合而恶化。更重要的是, 最优解与平均解之间存在巨大差距 (可达2个数量级)。这揭示了协同设计ansatz的另一个特点:其景观虽然无陷阱,但可能非常复杂、不平坦,存在许多质量各异的鞍点。成功的优化不仅依赖于ansatz结构,也依赖于优化策略和初始化的运气。
4. 协同设计方法论:基于马格努斯展开的实践指南
那么,如何系统性地设计出像A2那样好用的、无陷阱的AQML ansatz呢?我们的答案是: 任务-算法协同设计 ,而核心工具是 马格努斯展开 。
4.1 马格努斯展开是什么?为什么它有用?
对于一个时间依赖的哈密顿量 $H(t; \theta)$ 产生的幺正演化 $U(\theta) = \mathcal{T} \exp(-i \int_0^T H(\tau; \theta) d\tau)$,我们可以将其等价地写成一个由 有效哈密顿量 $H_{\text{eff}}(\theta)$ 生成的静态演化:$U(\theta) = \exp(-i T H_{\text{eff}}(\theta))$。$H_{\text{eff}}(\theta)$ 可以通过马格努斯展开求出: $$ H_{\text{eff}}(\theta) = H^{(0)}(\theta) + H^{(1)}(\theta) + H^{(2)}(\theta) + \dots $$ 其中:
- 零阶项 $H^{(0)}$ 就是时间平均哈密顿量:$H^{(0)} = \frac{1}{T} \int_0^T H(t; \theta) dt$。它包含了固有哈密顿量和控制场时间积分的贡献。
- 高阶项 $H^{(1)}, H^{(2)}, \dots$ 则是哈密顿量在不同时间点的嵌套对易子的时间积分。它们代表了由于哈密顿量不随时间对易而产生的复杂动力学效应。
马格努斯展开对于协同设计的启示在于 :它明确告诉我们,你的AQML ansatz(由 $H_{\text{nat}}$ 和 $H_{\text{ctrl}}(t)$ 定义)实际上能产生哪些类型的有效相互作用。$H_{\text{eff}}$ 中出现的算符及其系数,直接决定了你这个ansatz擅长模拟哪一类目标哈密顿量。
4.2 协同设计的两条路径
基于马格努斯展开,我们可以从两个方向进行协同设计:
路径一:为给定任务设计ansatz 假设你的任务是模拟一个目标哈密顿量 $H_{\text{targ}}$ 的演化,即 $U_{\text{targ}} = \exp(-i T H_{\text{targ}})$。
- 分析目标 :将 $H_{\text{targ}}$ 分解为一系列相互作用的和(例如,伊辛相互作用 $\sum Z_i Z_{i+1}$,横场 $\sum X_i$ 等)。
- 匹配展开项 :设计你的AQML ansatz,使得其马格努斯展开 $H_{\text{eff}}(\theta)$ 的低阶项(尤其是 $H^{(0)}$)能够生成 $H_{\text{targ}}$ 中的所有算符类型。
- 确保独立可调 :关键的一步是,确保 $H_{\text{targ}}$ 中不同算符前的系数,能够通过调整ansatz的参数 $\theta$ 独立地、且能覆盖所需取值范围 地进行调节。如果某个目标算符只出现在非常高阶的 $H^{(n)}$ 项中,且系数极小,那么用这个ansatz来模拟它将极其低效,甚至不可能。
案例 :要模拟横场伊辛模型 $H_{\text{targ}} = \sum J_{ij} Z_i Z_j + \sum h_i X_i$。
- 差的设计(A1类QP) :其固有哈密顿量是星型耦合 $\sum J_i Z_i Z_N$,平均哈密顿量 $H^{(0)}$ 中虽然可以通过控制场产生 $X_i, Y_i$ 项,但难以直接产生非星型的 $Z_i Z_j$ 相互作用。后者可能需要高阶马格努斯项,导致实现效率低下,优化困难。
- 好的设计(A2类Ising) :直接使用一维最近邻伊辛相互作用 $\sum J_i Z_i Z_{i+1}$ 作为固有哈密顿量 $H_{\text{nat}}$。此时,$H^{(0)}$ 天然包含 $Z_i Z_{i+1}$ 项。再通过简单的常数控制场 $f_i^x(t) = a_i$,就能在 $H^{(0)}$ 中加入 $X_i$ 项。这样,$H_{\text{targ}}$ 的核心算符在零阶项中就得到了直接、独立且易于调节的体现。
路径二:为给定ansatz寻找适合的任务 反过来,如果你有一个现成的硬件平台,其固有的相互作用 $H_{\text{nat}}$ 是固定的(比如某种特定的量子比特耦合方式)。
- 计算马格努斯展开 :对你硬件允许的控制场形式 $f_i^\alpha(t)$(如特定带宽的微波脉冲)进行参数化,计算其马格努斯展开 $H_{\text{eff}}(\theta)$。
- 识别主导相互作用 :分析 $H_{\text{eff}}(\theta)$ 中,哪些类型的多体算符(如 $ZZ$, $XX$, $XY$ 等)出现在低阶项,并且其系数可以通过参数 $\theta$ 在较大范围内调节。
- 匹配应用场景 :寻找那些需要以这些主导相互作用为核心哈密顿量的量子模拟任务或量子机器学习模型。你的硬件平台将成为执行这类任务的“特化加速器”。
案例 :一个具有星型耦合(一个中心比特与其他所有比特耦合)的量子处理器,其 $H_{\text{nat}} = \sum_i J_i Z_i Z_{\text{central}}$。
- 不适合的任务 :模拟一维链状伊辛模型。因为 $H_{\text{eff}}$ 中难以高效产生链状的 $Z_i Z_{i+1}$ 耦合。
- 适合的任务 :模拟量子化学中某些分子轨道的相互作用、执行特定的量子传感协议(如利用中心比特进行相位估计)、或构建以中心比特为“神经元”的量子神经网络层。这些任务的结构与星型耦合天然契合。
4.3 实操步骤与技巧
- 列出目标哈密顿量 :明确写出 $H_{\text{targ}} = \sum_m c_m O_m$,其中 $O_m$ 是泡利串等算符,$c_m$ 是系数。
- 写出ansatz的 $H^{(0)}$ :计算 $H^{(0)} = H_{\text{nat}} + \sum_{i,\alpha} \bar{f}_i^\alpha \sigma_i^\alpha$,其中 $\bar{f}_i^\alpha = \frac{1}{T}\int_0^T f_i^\alpha(t) dt$。这是最容易调节的部分。
- 初步匹配 :尝试仅通过 $H^{(0)}$ 来匹配 $H_{\text{targ}}$。这意味着需要选择 $H_{\text{nat}}$ 使其包含 $H_{\text{targ}}$ 中的多体相互作用项(如 $ZZ$),并设计控制场 $f_i^\alpha(t)$ 使其时间平均值 $\bar{f}_i^\alpha$ 能独立调节到目标值 $h_i$ 等。 优先考虑使用常数或分段常数控制场 ,因为此时高阶马格努斯项 $H^{(n>0)} = 0$,理论分析最简单,实验实现也最稳定。
- 必要时引入高阶项 :如果 $H_{\text{targ}}$ 中的某些算符 $O_m$ 无法在 $H^{(0)}$ 中体现,则需要计算 $H^{(1)}$ 等。$H^{(1)}$ 正比于 $\int_0^T dt_1 \int_0^{t_1} dt_2 [H(t_1), H(t_2)]$。通过设计含时控制场(如正弦波),使得特定对易子 $[H_{\text{nat}}, H_{\text{ctrl}}(t)]$ 或 $[H_{\text{ctrl}}(t_1), H_{\text{ctrl}}(t_2)]$ 的时间积分产生所需的 $O_m$。 这通常需要更精细的控制和更长的演化时间 。
- 参数独立性检查 :确保不同目标系数 $c_m$ 对应的控制参数在调节时是尽可能解耦的。强耦合的参数空间会使得优化景观变得扭曲,增加训练难度。
- 数值验证 :在投入实验或大规模模拟前,对小规模系统(如4-6个量子比特)进行数值扫描。随机初始化参数,观察优化轨迹和最终损失的分布。如果总是陷入较高的损失平台,说明ansatz设计或参数化方式可能仍需改进。
避坑心得 :不要盲目追求ansatz的“通用表达能力”。一个能完美实现通用量子计算的ansatz,对于特定任务来说,其景观可能极其糟糕。 “专才”往往比“通才”更容易训练成功 。协同设计的核心思想就是放弃不必要的通用性,让ansatz的结构与任务需求高度对齐,从而简化优化景观。
5. 应用案例:从量子传感到化学模拟
我们通过两个具体案例,展示了基于马格努斯展开的协同设计如何带来性能提升。
5.1 案例一:时间可逆自旋压缩与量子计量学
任务 :生成一种特殊的纠缠态——自旋压缩态,用于超越标准量子极限的精密测量。目标演化需要产生如 $e^{-i \chi (J_x^2 - J_y^2)}$ 形式的非线性相互作用,其中 $J_\alpha = \frac{1}{2}\sum_i \sigma_i^\alpha$ 是集体自旋算符。
Ansatz选择与协同设计 :
- 通用ansatz(A1类QP) :其星型耦合 $Z_i Z_N$ 和单比特控制,要产生 $J_x^2 - J_y^2$ 这样的全局双线性算符非常低效,需要复杂的含时控制和很高阶的马格努斯项。
- 协同设计ansatz :我们设计一个包含全局耦合 $H_{\text{nat}} = \chi J_z^2$ 或最近邻耦合但配合特定控制序列的ansatz。通过分析其马格努斯展开,我们可以设计一组简单的周期控制场,使得在一阶项 $H^{(1)}$ 中直接产生所需的 $J_x^2 - J_y^2$ 相互作用。这种设计被称为“时间可逆”序列,因为它利用了周期驱动下的有效哈密顿量工程。
结果 :协同设计的ansatz能够用少得多的控制参数和更短的演化时间,高保真度地生成目标自旋压缩演化。优化过程收敛快且稳定,景观中鞍点居多,易于训练。
5.2 案例二:幺正耦合簇方法与量子化学模拟
任务 :模拟分子体系的电子关联效应,常用方法是幺正耦合簇(Unitary Coupled Cluster, UCC)理论。其激发算符通常包含如 $e^{\theta (a_p^\dagger a_q - a_q^\dagger a_p)}$ 的形式,映射到量子比特上则表现为特定的泡利串求和。
Ansatz选择与协同设计 :
- 黑箱VQE ansatz :传统的变分量子本征求解器(VQE)中使用硬件高效的通用电路,试图通过优化来逼近UCC算符。这常常陷入贫瘠高原或局部极小值。
- 协同设计的AQML ansatz :分析目标分子哈密顿量(通过Jordan-Wigner等映射转换为泡利算符和)。识别其中的主导相互作用模式(如特定轨道的双激发对应的泡利串)。然后,设计一个AQML ansatz,其固有哈密顿量 $H_{\text{nat}}$ 包含与这些主导泡利串结构相似的耦合项。例如,如果目标UCC算符主要包含 $\sigma^Y_1 \sigma^X_2 \sigma^Z_3$ 这类项,可以尝试设计一个包含 $Z_1 Z_2$ 和 $X_3$ 等相互作用的 $H_{\text{nat}}$,并通过控制场组合出目标项。
结果 :通过这种协同设计,用于量子化学模拟的AQML算法在达到相同精度时,所需的参数数量和电路深度(或演化时间)显著少于通用黑箱方法。更重要的是,其优化景观更为友好,避免了在复杂化学势能面搜索时常见的陷阱问题。
6. 常见问题、挑战与未来方向
在实际操作中,即使遵循协同设计原则,仍会面临一些挑战。
6.1 常见问题排查
| 问题现象 | 可能原因 | 排查与解决思路 |
|---|---|---|
| 优化始终收敛到高损失值 |
1. ansatz与任务严重不匹配。
2. 控制参数化方式不足以产生目标相互作用。 3. 陷入局部最小值(陷阱)。 |
1.
检查马格努斯展开
:计算 $H^{(0)}$,看是否包含目标算符。若不包含,尝试设计 $H^{(1)}$。
2. 增加控制自由度 :增加基函数 $g_k(t)$ 的种类或数量(如加入更高频分量)。 3. 更换ansatz类型 :从黑箱通用型切换到与任务结构更匹配的定制型。 |
| 优化过程震荡,不收敛 |
1. 学习率设置不当。
2. 景观在鞍点附近非常平坦。 3. 梯度估计噪声大(在实验中)。 |
1.
调整优化器
:使用自适应学习率算法(如Adam),或加入动量。
2. 景观探测 :计算关键点的黑塞矩阵特征值,确认是否为鞍点。若是,可尝试使用二阶优化方法或扰动逃离策略。 3. 平滑参数化 :避免控制场参数化函数 $g_k(t)$ 有剧烈跳变,这会导致梯度突变。 |
| 仿真结果好,但实验实现差 |
1. 忽略了实际硬件噪声。
2. 控制脉冲在实验上不可实现(带宽、幅度限制)。 3. 马格努斯展开的高阶项在实验中因误差而失真。 |
1.
在仿真中加入噪声模型
:包括退相干、串扰、控制误差等。
2. 加入实验约束 :在优化目标中加入对控制脉冲幅度、带宽、光滑性的惩罚项。 3. 使用更鲁棒的脉冲设计 :如GRAPE、CRAB等量子最优控制算法来生成满足约束的脉冲。 |
| 参数数量剧增,训练过慢 | 过参数化,或参数化方式低效。 |
1.
利用对称性
:如果任务具有对称性(如平移不变性),强制控制参数共享。
2. 降维 :对控制场进行主成分分析(PCA),使用主要成分作为新的优化参数。 3. 分层训练 :先优化 $H^{(0)}$ 对应的参数(如常数场部分),再优化高阶项对应的含时部分参数。 |
6.2 当前局限与未来方向
- 理论缺口 :我们证明了协同设计能带来无陷阱景观,但尚未建立严格的理论来刻画“何种程度的任务匹配能保证无陷阱”。这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违反局部满射性但景观依然良好的条件。
- 噪声下的协同设计 :本研究基于无噪声假设。在实际NISQ设备上,噪声会显著改变景观。未来的协同设计需要将硬件噪声特性(如 $T_1$, $T_2$,串扰图谱)作为设计约束的一部分,追求“噪声感知”或“噪声免疫”的ansatz结构。
- 自动化协同设计框架 :目前的设计过程依赖人工分析马格努斯展开。未来可以开发自动化工具,输入目标哈密顿量和硬件约束(可用相互作用、控制通道),自动搜索或生成合适的ansatz结构和参数化方案。
- 与经典优化的深度融合 :AQML的优化景观特性与经典优化器的选择紧密相关。需要研究哪些优化器(如自然梯度、SPSA)更适合处理协同设计后产生的、以鞍点为主的复杂景观。
- 超越幺正演化模拟 :本文聚焦于模拟目标幺正算符这一损失函数。协同设计的思想可以推广到其他任务,如基态制备、量子分类等。需要为不同任务开发相应的“任务-ansatz”匹配准则。
最后一点个人体会 :在NISQ时代,追求通用、全能的量子算法可能是一个陷阱本身。AQML的魅力在于它拥抱了硬件的“不完美”和特异性。协同设计哲学的核心,就是 放弃幻想,准备斗争 ——放弃用一个算法解决所有问题的幻想,准备针对每一个有价值的特定问题,去深度定制与之共生的硬件和算法。这条路更艰难,需要跨领域的知识(物理、控制、算法),但或许是让量子计算在近期产生实际影响的更务实路径。从马格努斯展开这张“设计蓝图”出发,我们至少有了一个系统性思考如何让算法与任务“门当户对”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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