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设备互认不靠账号:6 位数字,3 次机会,2 分钟作废
两台设备互认不靠账号:6 位数字,3 次机会,2 分钟作废
Andee 是一个跑在 Android 上的 agent:他靠系统的无障碍服务读屏幕、自己点,也听得见你说话。现在他也跑在 Mac 上 —— 两台机器共用同一份 core,同样的循环、同样的记忆格式、同样的脾气。配对之后,手机可以把写代码的活交给他自己在 Mac 上的那一半,Mac 可以让他去手机上点一份外卖。这篇讲的是这一步之前的事:没有账号、没有服务器,两台设备凭什么确认对面坐的是他。
11 月 4 日这天,我翻到的几条消息是同一个动作:再给 Personal Agent 加一具身体。Tiiny AI(本智激活)拿了数千万美元 Pre-A,做的是 Personal Agent OS,用户把本地推理称作「Token 工厂」;联想开天发了台 1.6 升的「信创 AI 主机」,卖点是 7×24 小时自主执行;海外那边,3499 美元的 Ghost Core、Oki Home、能别在身上的 Wilo,被同一篇文章归成「整个世界都在给 Personal Agent 找身体」。乌镇还摆着三台「智能体手机」。所有人都在加身体,很少有人写这些身体之间怎么认。
多买一台设备,不等于多一个他 —— 除非这两台能证明对面是自己。这篇给一套不建账号的认法:一次六位数字、一次临时密钥交换、两把长期密钥,以及它在哪儿停住。
账号那条路,在这里不成立
最省事的做法是给每个用户一个账号,把设备绑在账号下。这不只是「多一个后端」,是换了一种信任模型:有一个第三方知道你所有的身体,并且它说什么就是什么。对方拿到你的密码,就能用你的名字登录;你换一台新设备,本质上是向那个第三方申请了一份新的授权。
端侧这套东西想摆脱的恰好是这条链路,所以要认,就只能自己认。代价立刻出现,而且都写在代码注释里。PeerKeystore 是手机上存这把身份的地方,它开头那句是:「这里的私钥,是这台设备上唯一一份、一旦泄漏就能让别人在所有信任它的设备面前『成为这台手机』的秘密。」
这句话是整篇文章的支点。账号被盗,损失的是「别人可以登录」;私钥泄漏,损失的是「别人就是你」。前者可以改密码,后者只能把每一台配过的设备挨个拆开。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文件单独存在、单独一把 Keystore 密钥(body_peer_key),不和笔记本共用 —— 注释说得直白:全部解除配对、和清空笔记本,是两个不同的决定。
身份就是一对密钥
第一次用到的时候,设备自己生成一对 P-256 密钥,id 是随机 UUID,名字默认取机型(Build.MODEL,空的就写 Android)。私钥 AES-GCM 加密之后落在一个自己的 SharedPreferences 文件里,密钥在 Android Keystore,从不出门。
这里没有一个字节是手写的密码学:P-256、SHA-256、HMAC、HKDF、AES-256-GCM,全是 JDK 17 和 Android 11 自带的。PeerCrypto 的注释解释了为什么 —— 比缺一个功能更糟的,是自己造一个,因为「这是那扇门」:门开了,别的设备就能在这台上跑活。
公钥的短名字是指纹:sha256 取前 10 个字节,20 个十六进制字符,每 4 个一组用连字符拼起来。这个名字会出现在二维码里,也会出现在对方的设备列表里 —— 它是你唯一能肉眼比对的东西。
六位数字挡得住中间人,靠的不是六位
配对是一台出示、另一台扫。码是六位数字,来自 CSPRNG,不是时钟也不是自增计数 —— 这一点看着琐碎,其实是必须的:可预测的码等于没有码。
流程本身不复杂:双方各自生成一对临时密钥,交换 hello,两边算出同一个 ECDH 秘密。然后各自发一个 HMAC,覆盖的是「六位数字 + 双方的身份公钥」,按发起方在前排好序。中间人只要换掉任何一把钥匙,被 MAC 的内容就变了,验不过;不知道数字的人,根本造不出这个 MAC。
六位数字是一百万种可能。如果对手能无限试,这就是个笑话。所以真正管事的不是六位,而是 PairingCode 里的两个数:lifetimeMs = 120_000 和 maxTries = 3。两分钟、三次,用完作废,要重新出示。安全性挂在尝试上限上,这句话我在文档里写过很多次,落到代码上就是这两行常量。
顺带说清楚二维码为什么比手打强。不是因为它快,而是因为PeerQr 里带着出示方的密钥指纹,扫码的那边只认这一把 —— expectFingerprint。手打的话,一个同样看到了这六位数的设备,可以抢在正主前面冒充。扫码扫的是你眼前这块屏幕,指纹是屏幕上那个人给的。
之后每一次连接
配对完成之后,两台设备之间每次连接都不需要人。双方各自用长期私钥签一段字节,内容是「双方 nonce + 双方的临时公钥 + 谁发起谁响应」,然后互验签名 —— 验的是配对时钉住的那把公钥,别的都不认。
查表的动作只发生在一个地方:Connection.receiveHello 拿到对方的身份公钥,去 lookup 里问「这把钥匙我配过吗」。返回 null 就在读完 hello 之后立刻断掉,一个字节的业务数据都不给。注释写得很短:「信任只住在这个 lookup 里。」
会话密钥来自临时 ECDH 加 HKDF,所以一台设备即使今天被拿走,也解不开上周录下的流量。帧是 AES-GCM,两个方向两把钥匙、两个计数器;重放、改过、乱序的帧 tag 都过不去,decrypt 直接返回 null,而且计数器只在成功时前进 —— 一次失败的解密不会把后面的通信一起带偏。
一个我改了两天的坑
代码写完那天,手机和 Mac 摆在同一个 Wi-Fi 上,两台都在广播,互相能直连,但手机上那边就是一直显示「不可达」,直到重启 App 才好。测的设备是 LIO-TL00,Android 12。
原因有两层。第一层是 Android 会过滤组播包省电,不主动拿 MulticastLock 的话 mDNS 的回复根本收不到 —— 这个是常规操作。第二层才是真坑:Android 14 之前,NsdManager 一次只能处理一个 resolve 请求,第二个请求会被回 FAILURE_ALREADY_ACTIVE;而 onServiceFound 对每个服务只回调一次。两件事凑在一起的结果是:抢输的那一次请求从此不会再有人重试,那台设备在这台手机眼里就永远消失了。
修法是排队 + 重试:一个 ArrayDeque,一次只放一个 resolve 进去,失败按 800 毫秒递增等,最多五次(RESOLVE_TRIES = 5)。再加一层保险:每次连上之后把地址记进 store,下次 mDNS 不投递的时候直接照着上次的地址拨 —— 反正连上之后还要过一遍钉住公钥的握手,地址过期了也进不来。
「我的设备」和「朋友」不是一回事
配对的时候要选一种关系,而且这个选择只在出示二维码的那一侧做得成 —— 扫码的那边不能自称「我是主人自己的设备」,因为审核发生在主人这一侧,注释的原话是 the other side cannot claim to be “own”。
选「我的设备」:另一个你。那台设备的请求当作你自己的请求执行,同一段对话、同一份记忆。
选「朋友」:别人的 Andee。那台设备的请求会先变成你面前的一张卡片,允许、总是允许、拒绝,五分钟后算没答。答应之后,活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大脑里做:白名单只开了 screen.*、ui.ask、ui.alert、ui.show_html、device.launch、device.open_url,没有笔记本、没有情景、没有话题、没有 App 架子;每一次调用还都标成 untrusted,让调度器那层再拦一遍。用白名单不用黑名单的理由,注释里也写了:下个月新加的那个方法,对朋友默认是关着的,等有人决定该开。
还有个默认值是被历史改过的。PeerStore.trust() 读一条记录,如果没有 trust 字段,它返回「我的设备」—— 因为那些记录是在「朋友」这个概念存在之前配的,那时候每一次配对都等于「我的另一台设备」。新配的默认是「朋友」。安全的默认值可以改,但老数据要按当时的同意读,这两件事不能混。
至于派活本身:ask_friend 在对方「收下」的那一刻就返回,不等结果。报告之后作为单独一轮回来;投不出去就进 outbox,每 20 秒重试一次,等 30 分钟(REPLY_PATIENCE_MS)。理由很实在:一个任务可能跑二十分钟,如果那次调用干等在那儿,说话那边就整个卡住了。
它现在停在哪
只能同一个 Wi-Fi。 发现走 mDNS,拨号走局域网地址,跨网络没做。README 的「还没做的」里写得很清楚:那需要一台中转服务器,连接层是按「以后能加中转、不改上面跑的东西」写的。所以现在两台设备分开在两个城市,就互相看不见。
重装或恢复出厂,这个他就成了陌生人。 私钥在 Keystore 里,抹掉就没了,之前配过的每一台设备都会拒绝他。没有账号体系就没有「找回」这回事 —— 这是同一个决定的两面。
六位数字本身是弱的。 3 次上限和 2 分钟寿命是唯一的强度来源,如果哪天有人在服务端加一条「不限次数」的便捷通道,这套东西立刻就不安全了。
朋友这条通道很小。 它现在能做的事,说穿了就是「用屏幕、问你、开个页面、开个 App」,别的一概没有。这是故意的,但也意味着两个不同用户的 Andee 交朋友,目前更像一种礼貌的握手,不是协作。
身体可以有很多具:手机、Mac、平板,以后也许是别的硬件。但「多一具」这件事本身不构成「同一个他」。要构成,得让这两台在没有第三方的情况下,各自拿出证据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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